第九章
9.
青年摄影展决选展开幕当日,美术馆主展厅观者如云。
《雨季之后》悬挂在中央弧形展墙上,灯箱暖白光源穿透银盐棉纸,从被强碱蚀出的焦黑裂纹间漫溢而出。
当导览员解释这组作品并非仿真特效,而是原片在复审前夜遭恶意化学药液泼洒后、由摄影师连夜双层叠印重构而成时,全场响起一片惊叹。
展板上没有提贺知行的名字,只有一行手记:【老城不是被拆毁的标本,它是带着雨季的蚀痕继续生长的生命。】
我站在人群外围,压在胸口五年的阴霾一扫而空,身侧的林栀含笑低语:“手心出汗了?”
我坦然一笑:“有点紧张,但更多的是痛快。”
下午三点颁奖盛典举行,当主持人念出年度最佳纪实摄影大奖得主——“《雨季之后》,独立摄影师闻景”时,全场掌声雷动。
在林栀鼓励的目光中,我稳步登台,从白发老摄影家手中接过水晶奖杯。
老先生感慨道:“这是一组从化学废墟里重新显影出来的杰作,评委会看重的不单是扎实的银盐功底,更是纪实摄影师面对摧毁时绝不低头的重构力量。”
聚光灯下,我握紧奖杯望向台下,彻底撕掉“观察样本”的标签,找回了自己唯一的身份——摄影师闻景。
视线掠过角落时,我看见季晚棠独自站在阴影里满眼通红地望着我;而贺知行早已不见踪影,听说他被协会除名,还因故意毁坏财物被警方传唤调查,正为巨额违约金焦头烂额。
散场后我捧着奖杯走向后台通道,季晚棠从侧门跌跌撞撞追上来,双手发抖地掏出那只深蓝色丝绒戒盒递到我眼前:“闻景,我把求婚钻戒带来了……我真的知道错了!”
她泣不成声地抓住我衣袖:“我和贺知行已经断干净了,我也去派出所做了证词。我把公司一半股份转给你,出钱支持你开独立暗房!闻景,你把戒指给我戴上,我们明天就去领证结婚好不好?”
走廊里工作人员纷纷侧目,我垂眸看着钻戒,声音平静:“七周年那晚,我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。”
季晚棠浑身一震,我伸出左手将她的手指逐一拨开:“但那晚你亲手合上戒盒,让我等三十天。现在不必等了,这枚戒指连同过去七年,我都不要了。”
她眼泪砸在戒盒上:“那可是整整七年啊……”
“季晚棠,”我打断她,“从观察协议、样本胸牌,到被药水蚀烂的底片,你没有一次站在我这边。在我最需要尊重时你给不了,现在我已经走到有光的地方了,你拿股份还是戒指来换,都太迟了。”
走廊尽头,林栀正抱着我的相机包安静站在日光下等候,像二楼那间永远留着灯的恒温暗房一样令人心安。
我对瘫软在地的季晚棠淡声道:“往后别再找我了。”
随后捧着奖杯走向林栀,将身后的哭喊声留在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