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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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展落幕当晚,我随团队回到南巷工作室,林栀将最佳纪实摄影奖杯摆在了我的暗房工作台中央。
年轻助理买来庆功蛋糕,众人起哄让我许愿,我看着烛火,第一次把愿望许给了自己。
愿下一卷银盐胶片,拍出更辽阔的真实人间。
分完蛋糕后,林栀递来一份立项书:“省民俗博物馆刚启动《老城百年影像留存工程》,我想以工作室合伙人的身份,正式邀请你担任联合主创摄影师。”
我翻开首页,看着熟悉的临水老街与旧渡口排期,迎着她坦荡的目光笑了起来:“好,我接受邀请。”
散会已是深夜,秋末路灯将身影拉长,林栀与我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,问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。
“跑外景,冲底片,办巡展,”我想了想,补充道,“再和你一起把二楼暗房扩建成独立纪实影像中心。你呢?”
林栀脚步慢了半拍,唇角浅笑:“等某个人把耽误了七年的光影补回来,一起挂满整面展墙。”
夜风拂过老梧桐,她耳根微红,我心头涌起久违的暖意。
三天后,季晚棠寄来那只丝绒戒盒与一封手写悔过信;我连信封都没拆,戒盒直接拒收退回,信件丢进了碎纸机——已经翻篇的旧事,不需要任何纪念品。
后来听同行提起,贺知行不仅足额赔付了底片损毁与侵权赔偿金,还因故意毁坏财物被行政拘留并列入行业黑名单;季晚棠的策展公司也因信誉崩盘丢掉大半客户,退租了红砖艺术区的大展厅。
入冬前季晚棠曾在工作室楼下站过几次,我一次也没见她;最后一次,她在街对面冷风里看着我和林栀背着相机包有说有笑地走进大楼,终于低头转身离去,此后再未出现。
次年春雨落下时,新工程正式开机,我右手背被化学显影液灼伤的地方只剩下一道极浅的淡印,提醒我腐蚀与废墟从来不是结局,只要掌镜的人还在,光影就能从残片里重新显影。
某个通宵冲片的黎明,我将第一批银盐样片挂上晾片绳,林栀端着温水走进暗房放到我手边:“这回不退缩了?”
我望着水洗槽里映出的晨光,冲她一笑:“不退了。”
她站在安全灯旁,轻声道:“我就知道,取景器后面才是你的位置。”
第一缕晨光穿过暗房玻璃窗,落在剔透的底片上。
也落在我亲手签下的展签名字旁——闻景,摄影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