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10
瑶池之中仙乐渺渺,瑞气千条。
王母当众赞赏了我新织出的天宫云锦,随手将功德簿上的罪责一笔勾销,正式恢复了我织女的仙位,命我往后专司九重天朝霞的织造。
四周仙娥纷纷举杯道贺,我端起玉盏饮下琼浆,只觉周身轻盈通透,凡尘里受过的那些冻疮、烫伤与委屈,仿佛被这杯仙酿洗刷得一干二净。
盛会散去后,我回到织云殿,安安静静地对着织机过了两个月。
天上一日,凡间半月。天庭两个月过去,凡间已经匆匆走过了整整三载春秋。
这日清晨,我正在殿外收集第一缕晨光入线,殿角的铜镜忽然无风自动,泛起最后一道微弱的涟漪。司命恰好路过,顺手点破了镜面。
“凡尘三年之期已至,那几个凡人的命数也到头了,从此这面镜子再也不会为你照出下界之事。”
我站在织机旁,顺着镜光瞥了一眼。
极北的苦寒之地早已被大雪封山。沈微在流放的第一个冬天便染了风寒高热,没人管也没药医,活生生烧死在破漏的营帐里。沈清辞第二年冬天上山伐木时滚落山崖,冻毙在荒野。
父母失去依仗,在奴籍里日夜受尽折磨,早已熬得油尽灯枯。
而京城外十里长亭旁的荒坡上,孤零零立着一座新土堆成的矮坟。
坟前搭着一间漏风的草棚,棚里坐着一个须发皆白,形容枯槁的男人。
不过三年光景,昔日风姿卓绝的世子谢怀瑾,已经像个风烛残年的乞丐。
今日恰逢当年他送我出城整整三年。
他身上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旧红袍,针脚歪歪扭扭。
他靠在石碑上。
“阿织,三年期满了。”
他声音微弱,手指在虚空里摸索着,“十里红妆我备不起了,但我穿了喜服来接你,你跟不跟我回家。”
漫天风雪呼啸而过,荒坡上空无一人,自然也没有人回答他。
谢怀瑾握着那缕属于他自己的孤发,手臂缓缓垂落下来,彻底断了呼吸。
至死,他都陷在自己编织的三年幻梦里。
镜面渐渐暗淡下去,彻底归于一片沉寂。
凡间曾欠过我的、负过我的,如今连本带利,全都用性命和余生偿还清了。
我收回目光,抬手握住金梭。
殿外九重天的朝霞正盛,万丈金光铺满云海,我扬手一抛,云锦瞬间在天际舒展开来。
这世间风雪再冷,也终究与我再无半点干系了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