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9
翌日便是蟠桃盛会,我换上素雅的仙裙,起身前往瑶池。
刚走出偏殿,司命星君便迎面赶来,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凡间命簿。
“你那三根护命金丝既已断绝,这凡尘命簿本该就此焚毁。”
司命叹了一声,“只是下界还有几股极重的怨气缠在命簿上散不去,你需亲眼看着因果落定,才好安心入席。”
他袖袍一挥,半空立刻浮现出凡间的光景。
天庭不过一夜,凡间却已过去整整半月。
通往北境的官道上狂风卷雪,沈家众人被铁链串成一排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动。
才走了半月苦路,往日娇生惯养的沈微早已不成人形。
她双脚冻得溃烂流脓,踩在碎石雪水里疼得一头栽倒在地,哑着嗓子哭喊求水。
母亲停下脚步想去扶她,却被身旁的沈清辞一把狠狠扯开。
沈清辞的左腿前日因偷抢干粮被官差打瘸,此刻满脸冻疮:“娘,别管她!当初若不是她贪图虚名抢了云霞锦,咱们沈家何至于抄家流放!要死就让她死在雪地里,别连累咱们!”
母亲哭着抹了把脸,终究还是被父亲拽着往前走去。
沈微趴在冰冷的雪泥里,绝望地伸长手臂去抓亲人的衣角,却只抓到一把雪水。
那副被至亲抛弃在风雪里的凄凉模样,像极了半月前独自走出国公府大门的我。
画面一转,落在了京城郊外那座破败的善堂门前。
风雪之中,谢怀瑾浑身裹着渗血的粗布,正咬着牙独自拉着那辆板车。
车上停放的,正是装着我那具凡胎的棺木。
善堂大门敞开,几个衣衫整洁的孤儿正端着热气腾腾的米粥往屋里走,身上穿的棉袄簇新厚实。
当初替我典当旧物的老道士提着药篓走出来,一眼瞧见跪倒在台阶下喘息不止的谢怀瑾,忍不住摇了摇头。
“施主莫要再这般痴缠了。”
老道士轻声说道,“沈姑娘临行前把您送的木簪、玉钗全数当了个干净,换了银两捐给善堂时,只托贫道带过一句话,她说凡间情分已尽,这辈子欠谁的都已经还清,往后生生世世,再不相欠。”
谢怀瑾僵在冰水里,猛地低下头,死死盯着掌心的红色锦囊,以及那截从炭灰里抠出来的焦黑青玉。
直到这一刻,他才彻彻底底明白过来。
我并不是熬不过北狄的风寒,而是在踏上马车之前,就已经亲手斩断了与他所有的牵连。
“生生世世,再不相欠……”
谢怀瑾喉头剧震,一口心血直直喷在棺盖上,整个人伏在雪地里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。
水镜的画面随风消散,司命指尖生出一簇清火,将那卷凡间命簿烧成了灰烬。
我静静看着灰烬落尽,心里没有半点波澜,转身踏着云雾走向了瑶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