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6

　　许承泽是在哭声里醒来的。

　　他已经脱险。

　　调来的血也到了。

　　可我再也不需要了。

　　他看见沈知棠跪在床边，眼神闪了闪。

　　“知棠，哥哥怎么了？”

　　没有人回答。

　　他撑着身子坐起，哽咽着伸手。

　　“你别吓我，是不是哥哥还在生我的气……”

　　沈知棠抬起头。

　　“他死了。”

　　许承泽的手僵在半空。

　　“你不是说，他身体好，抽一点血不会有事？”

　　他嘴唇发抖，脱口而出：“可最后是你让继续抽的！”

　　病房里骤然死寂。

　　我看着沈知棠的脸。

　　她说不出一句反驳。

　　是她。

　　偷走孩子的是她，拦着医生的是她，按住我手腕的，也是她。

　　我没有等来她的保护。

　　连死，都是她亲手放任的。

　　父亲压低声音：“人已经没了，别让外人看笑话。先把砚舟的后事办了……”

　　沈知棠缓缓转头。

　　“你刚才不是还让他救弟弟？”

　　“现在他死了，你连哭都不肯哭一声？”

　　父亲脸色铁青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有说话。

　　门外忽然传来拐杖落地的声音。

　　沈家的老爷子到了。

　　他一直在外地休养，接到消息，连夜赶回，进门时险些没有站稳。

　　目光落在我的尸身上，他扶着门框，半晌没能开口。

　　最后，只问了一句。

　　“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丈夫的？”

　　沈知棠低着头，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。

　　“爷爷，我没想让他死。”

　　老人一拐杖砸在她肩头。

　　“那他说疼的时候，你为什么不救！”

　　沈知棠没有躲。

　　老人又看向父母，看向躲在床后的许承泽。

　　“当年，是知棠自己写信回来，说非砚舟不嫁，让我替她把婚事定下来。”

　　“信上写得清清楚楚，她要嫁许砚舟。”

　　“是谁告诉我，他抢了弟弟的婚事？”

　　母亲猛地低下头。

　　父亲嗫嚅着：“承泽也喜欢知棠，砚舟是哥哥，本该……”

　　“本该什么？”

　　老人气得手都在抖。

　　“本该把妻子让了，再拿自己的命给他赔罪？”

　　沈知棠闭上眼。

　　那封信，她当然记得。

　　她从一开始就知道，我没有欠过许承泽。

　　只是他一哭，所有人都要从我身上，找一点东西补给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