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6.
展厅里顿时安静下来,季晚棠的呼吸都停了一拍。
我迎着评委目光平静开口:“底片在复审前夜遭遇了外力化学药液损毁。但我决定保留这些被强碱蚀穿的边界。”
“这组作品原本记录老街五年的雨季,昨晚之后我明白,雨季不仅有屋檐下的微光,还有突如其来的侵蚀。”
“不被腐蚀吞没、从残片里重新显影出来的光,才叫《雨季之后》。”
我抬起左手,指向穿过焦黑裂纹的银盐高光区。
“我让光从腐烂的明胶裂缝里透出来,不是为了修饰残缺,是为了记录生机。”
正中央的白发老摄影家注视我许久:“这九幅双层叠印,是你昨晚通宵抢救出来的?”
我颔首:“是我和工作室团队共同完成的。”
老人赞许点头:“极险的暗房手法,但银盐层次和张力比原版更厚重。”
听到这句评价,我紧绷一夜的脊背终于松了下来。
十点整,展务组当场宣布:《雨季之后》全票晋级三天后的青年摄影展最终决选展。
评委离场后,季晚棠急步走来,盯着我右手的医用纱布,声音沙哑:“闻景,我们单独聊聊。”
我后退半步拉开距离:“没什么好聊的。”
季晚棠脸色发白:“昨晚在布展室的事,我可以解释。”
“昨晚你已经用行动解释得很清楚了,”我语气平淡,“你说我的底片毁了明年还能再拍,但贺知行绝不能背上案底。”
她嘴唇哆嗦:“我当时是被吓坏了,一时情急才口不择言……”
“人在情急之下的第一选择,才是最真实的权衡。”
季晚棠眼底漫上酸楚:“我昨晚一点赶回公寓,你把暗房全搬空了,我找了你一整夜。闻景,我们七年的感情,怎么能说散就散?”
“在你把《三十日旧情观察协议》摆上餐桌时,这七年就已经作废了。”
我转身欲走,季晚棠拽住我左袖,目光钉在林栀身上:“她是谁?你连夜搬走就是为了去她那里?”
我只觉荒唐:“季小姐,你现在以什么身份过问我的去向?”
我抽回衣袖,林栀上前递给我烧伤科预约单:“十点半的号,去处理手背水泡吧。”
季晚棠站在原地,看着我和林栀并肩走出展厅,脸上第一次露出慌乱无措的神情。
从医院出来后,季晚棠换着同事手机疯狂拨号,被我拒接后接连发来短信:【闻景,见一面把误会解开】
【三十天观察期还没满!】
我只回了一句:【你的三十天观察实验自己演完吧,我已经退场了。】
随后开启了陌生号码全面拦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