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我到江南的第三日,接手了祖父留下的永济药行。
药行只剩一块旧招牌。
库房漏雨,柜台积灰,三个掌柜坐在堂中,瞧我的眼神一个比一个冷。
为首的孙掌柜先开口。
“东家,不是我们瞧不起年轻人。”
“只是药材生意水深。您在京城管的是医馆内账,跟跑码头、压药价,不是一回事。”
我翻开账册。
“去岁收了多少黄芪?”
孙掌柜一顿。
“一千二百斤。”
“卖出去多少?”
“八百斤。”
我抬眼。
“剩下四百斤呢?”
几人变了脸色。
孙掌柜勉强笑道:
“受潮,烂了。”
“行。”
我合上账册。
“把库房打开。”
他没动。
老掌柜带着伙计直接撬了锁。
库里堆满麻袋。
我割开最上面一袋,抓出一把药材。
外面是黄芪。
里面全是染过色的烂木根。
孙掌柜转身就跑。
没跑出两步,便被伙计按倒。
我从他袖中搜出一张押货单。
永济药行的上等药材,全被他低价转给了城中的万春堂。再用假药补进库中,差价进了自己的腰包。
孙掌柜还在叫屈。
“我替药行做了二十年事!”
“您一个连妻子都守不住的男人,凭什么查我?”
我蹲到他面前。
“第一,是我休妻,不是被人赶。”
“第二,这间药行姓陆。”
“第三,你拿假药害人,这事不归我管,归官府管。”
官差将人拖走后,剩下两个掌柜再不敢多话。
我让人烧掉假药,清点存货,重新修整铺面。
老掌柜问:
“公子,永济药行的名字还留吗?”
我看着那块被虫蛀空的招牌。
“不留了。”
“改成济安堂。”
“以后前堂卖药,后堂坐诊。”
“专门收治断手伤残之人?”
我摇头。
“不专门。”
“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孩子,有病都能来。”
“不过堂里多请几位擅长接骨治伤的大夫。”
“有人不愿被提及旧伤,至少还能安静看病。”
老掌柜笑着应下。
我又添了一句:
“别拿谁的苦难当招牌。”
“来看病的人不欠我们感恩。”
那日傍晚,济安堂的新匾挂了起来。
我站在檐下,听见有人喊我陆东家。
没人叫我姜氏的夫君。
也没人叫我兄长。
我忽然觉得,这三个字很好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