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：你怎麽笑得那麽轻松

　　摄影展开幕的那天，程亦安特别为她预留了一个座位，展名就叫——《无声的诗》。

　　展出的作品，是他三年间拍下的「日常光景」：

　　街道伞下的剪影、母亲替孩子吹凉汤匙的瞬间、书本上残留的泪痕。

　　而压轴的一张，是知夏的侧脸——她站在出版社的窗边，光洒落，手中拿着红笔，眉目坚定。

　　「这幅我取名叫：她终於选择了自己。」程亦安在介绍时这样说。

　　人群里，有一个男人站在最角落，看着那张照片时眼神一震。

　　是顾言川。

　　他没收到邀请，只是听说她最近常和一个摄影师来往，忍不住自己找到展览。

　　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——他看见她出现了。

　　她穿着一件蓝灰风衣，气质乾净。身旁站着程亦安，一手牵着诗川。

　　孩子一边着霜淇淋，一边拉着「程叔叔」说：「你下次也可以来我学校拍照吗？我想让同学知道，我也有叔叔带我来展览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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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顾言川呆住了。

　　不是因为孩子的话，而是她——她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笑得那麽轻松，那笑容是他从没看过的。

　　那不是青春的单恋、不是过去那种期待回应的微笑。

　　那是一种真正被照顾、被疼惜、被尊重後才长出的温柔。

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。

　　像一个没资格靠近画作的观众，只能远远站着，看别人拥有他曾轻易弄丢的光。

　　他的手指用力握紧书册，指节泛白。

　　他想冲过去叫住她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　　因为他知道，他已经不是诗里的那个人了。

　　回家的路上，程亦安一句话都没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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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直到车停在红灯前，他才开口：

　　「今天……那个男人，是你孩子的父亲吗？」

　　她点点头。

　　他没有多问，只是淡淡说：

　　「我不知道他做过什麽，但我知道，你现在值得被温柔地对待。」

　　她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
　　「你不怕我还放不下？」

　　他笑了笑，声音不大却很稳：

　　「一个人，从来都不是去抢她过去的伤，是陪她好好生活到那些伤不再疼。」

　　那一刻，她忽然想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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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不是因为委屈，而是——太久没有被这样好好说话了。

　　当晚哄诗川睡觉时，孩子突然开口问她：

　　「妈妈，那个会拍照的叔叔，他以後会一直来吗？」

　　「不知道喔，你喜欢他吗？」

　　诗川点点头，然後很认真地说：

　　「因为他不会让你一个人看起来好难过。他会在你旁边，像……像我画里的太一样。」

　　知夏鼻子一酸，把孩子搂进怀里，眼泪静静落下。

　　她知道，她正走在离过去越来越远的路上。

　　而那条路，通往一个没有谎言、没有遗弃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