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3.抵扣神格的代价

　　司命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轴。他的手指在纸面最下方那行字上停了一会——那行字写的是「若有一方以自身全部功德抵扣，可抵神格崩裂之惩」。

　　「有，」他说，「但代价太大了。」

　　「什麽代价。」

　　司命抬起头看着陆承安：「你若以三百年九世功德为他抵罪，他的神格可以不碎，但要被除名神籍、褪去神身，罚入凡尘。而你——」他看着陆承安，「你的九世功德全部归零，从此以後你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。没有前世可追，没有来生可续。这一世过完，就真的结束了。」

　　胡离的手猛地收紧了。

　　「不行——」他往前跨了一步，「你不能——」

　　「胡离。」

　　陆承安把他拉住了。他的另一只手环过胡离的後背把他固定在怀里，低头看着他的眼睛。月光和油灯的光同时照在陆承安的脸上，把他眉心的那道看不见的朱砂官印的位置映出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。

　　「如果我没有来生了，」他的声音很稳很轻，「你觉得值不值得。」

　　胡离的嘴唇在发抖。

　　「不值得——」他的声音带着不稳的气流，「陆承安你听好，你如果没有来生了我就没有意义了。我当这个兔儿神也好、散神也好、凡人也好——」他把额头抵上陆承安的胸口，声音闷在衣料里，「前提都是你还在。」

　　司命星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
　　拐杖在地板上磕了两声，他走到两人面前，把那卷纸轴摊开放在柜台上。他的手指指向纸面最下方那行小字，指腹在朱砂字迹上按了一下。

　　「你们还有一个选择。」

　　两人都抬起头看他。

　　「天道法则里有一条备用的。」司命的声音慢得像从深处一层一层浮上来的气泡，「如果有一个凡人能以凡人之躯、以律法之理向天道申辩，证明情与律可以并存而不是相悖，证明因缘不该被锁在因果的牢笼里——」他停了一下，「天道可以酌情改判。」

　　胡离的呼吸停住了。

　　「……凡人之躯？向天道申辩？」

　　「对。」司命看着陆承安，「你做法官这麽多年，应该最清楚申辩两个字的重量。」

　　陆承安松开了胡离。

　　他走到柜台前面，低头看着那卷纸轴上密密麻麻的朱砂字迹。他的视线从第一行扫到最後一行，然後他抬起头，看着司命星君的眼睛。

　　「申辩的时限。」

　　「中秋後第七天。子时。天道雷劫会在第七法庭上空降临。」司命把纸轴卷起来收进袖口，「成功了，你们两个都可以活着，一个散神为凡人，一个维持凡身。失败了——」他的视线扫过两人交握的手，「魂飞魄散，没有来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