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回：与你共享的死亡呼吸

　　「你知道钟楼里有什麽吗？」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，「十二级台阶。每一级都困着一个在那里的人，从民国到现在，一共十二个。那个高三生是第十三个，但她不算，因为她在平台外面，还没来得及走进去。」

　　我後背一阵阵发麻。北城一中的钟楼确实有十三级台阶的传说，但版本各不相同，有人说是建楼的时候多修了一级犯了忌讳，有人说是半夜去数楼梯会多数出一级来。可江烬说的版本，我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听过。

　　「所以第十三级不是指台阶，」我几乎是本能地接上了他的逻辑，「是指……第十三个人？」

　　江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那个弧度依旧很浅，但这一次没有让我感到威胁，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。

　　他後退了半步，把视线从我脸上移开，望向走廊尽头那扇映着月光的窗户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：「钟楼里的东西每十年需要一个替身。上一个十年，是我姐姐。」

　　空气在这一秒凝固了。

　　我张了张嘴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
　　上一个十年，也就是十年前，江烬的姐姐是钟楼的替身？

　　那他姐姐现在已经……

　　「她没，」江烬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，淡淡地接了一句，「但更惨。她的魂魄被锁在第十三级台阶里，身在医院躺了十年，靠着呼机和营养维持最基本的生命T徵。医生说不知道她为什麽还活着，但我清楚——因为魂没散乾净，有一缕被那个东西吃了一半又吐了出来，卡在之间，回不来也走不了。」

　　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，但我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，指节攥得青白。

　　「我找了十年，终於找到能进那栋楼把她的魂带出来的人。」

　　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我，目光里的冷意褪去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，「宋晓棠，你是天生眼，八字全Y，出生在子时正刻。只有你这样的人走进钟楼，那东西才会现身，因为它做梦都想要你这种T质的人做替身。它一现身，我就能进去。」

　　我听完他这番话，心里的恐惧反而退下去了几分。

　　不是因为他可怜，而是因为他的逻辑里有一个巨大的漏洞，而这个漏洞恰好是我能活到今天的全部依仗。

　　「你说得对，」我往後退了一步，跟他拉开距离，声音冷下来，「我确实是天生的饵料。但你是不是错了一件事？那个东西想要我做替身，只要我踏进钟楼它就赢了。你呢？你能保证在它吃掉我之前把它制住？如果你不能，那我凭什麽拿自己的命去赌你姐姐的一线生机？」